第八十九话
连弦回来时还很早，晨光熹微，趁着大家还都没起床，莱辛打算立刻去附近的温泉洗澡。
“需要我陪着你么？”连弦看着莱辛从自己的帐篷里拿出了日常用的，纯植物熬制的浴液洗发水，满是好奇地跟在他身后，眼睛时不时扫视过半人马用尾巴故意遮住的地方。
“不用了……”莱辛咳嗽一声，转过脸要向她道别时却注意到了少女的视线，蓦地涨红脸，羞恼地瞪起眼睛，“不许乱看！”
连弦坏笑，“反正我都全部看过了，当然……”她放低声音，对莱辛眨巴眼睛，“不止看过呢。”
半人马惊慌失措地跑开，低低嘟哝，“不正经……”眼角却忍不住弯了弯，被爱情勾画出甜蜜的弧度。
连弦摸摸鼻子，收了调皮笑意，眼神关切，“你有没有觉得很痛……毕竟当时也没有润——”
莱辛跑过来捂住她的嘴，慌乱地四处看了看，瞧见没人才松了口气，严肃却红着脸强调，“你，你已经帮我治疗过了……所以不疼。”
连弦被捂着嘴巴，了然地冲他眨了眨眼睛，这让莱辛的脸更红了。
所谓治疗——还真是甜蜜的折磨。
已经有帐篷里传出了动静，半人马们迎来了新的一天。
莱辛一惊，赶紧松了手，正要跑开却被连弦仓促地吻在脸上。他眼神一闪，一抹笑意已经浮现在嘴角。
“我很快回来，你去休息吧。”
在大家醒来前，晚了许多时日才度过了新婚之夜的半人马莱辛飞快地跑远了。
连弦不知道自己住在哪顶帐篷里，也无法确定卡夏他们的位置，不过很快她就知道了。
那头小山一样的蓝龙太过显眼了。
蓝龙正从睡梦中苏醒，它睡得很糟糕，身下没有压着金币宝石，就好像床没有铺上褥子，浑身都难受。
它迷糊了好一阵，正准备像往常一样把脑袋探到窄小的帐篷里看看连弦，却不妨被人摸住了尾巴。
它不喜欢被除了连弦之外的任何人碰触，所以凶狠地张开翅膀，扭过头来准备将不知好歹的家伙扇飞，然后……它就呆住了。
晨光中，半蹲着身子温柔抚摸着自己尾巴的人——“玄玄！！”幼龙发出一声惊喜的叫声，毫不犹豫地朝连弦扑去。
连弦嘴角一抽，觉得自己可能要被长大了不少的幼龙给压断骨头，然而令她惊讶的事发生了。
扑到一半的幼龙竟然在白光中变成了人类，浑身光溜溜地继续扑过来，像树袋熊一样将自己抱住。
“蓝蓝……”连弦惊疑不定，它才这么小就能变成人类了？
怀里的男孩抬起头，可爱的脸软乎乎地蹭着连弦的脖子。幼龙变成的人类自然也大不到哪儿去，倒是比之前喝了变身药水变成的小男孩大，现在看上去是十岁左右的正太。
连弦摸摸它绵软的蓝色发丝，“你能变成人类了？”
幼龙的眼瞳亮闪闪的，“我找了个厉害的龙族药剂师！他的药可以让我随意变成人类。”
连弦注视着它光彩熠熠的眼瞳，心里柔软极了，“不用着急变成人类的，笨蛋。”
“可是我想快点嫁给玄玄……”幼龙咬着自己粉嫩的嘴唇，有点儿委屈。
连弦失笑，“你现在这样子也不行啊，小家伙。”
幼龙睁大眼睛，眼里已经蒙上了一层水光，“为什么？你不是你说过等蓝蓝可以变成人类就……就会娶我么？”
连弦顿感头疼。当时她是想等他长大了，能变成人形再说，根本不是这个意思啊！
她用最温柔的声音哄着幼龙，“蓝蓝，你看，你才这么一点儿，我们人类是不可以对小孩子下手的，那样是不对的。”
哪怕她是重口味，让她对小男孩下手也违背了她做人的原则。
幼龙极力忍着眼泪，带着哭腔反驳，“我是龙……”
“你是小龙啊，不是成年龙。”
“那你们人类几岁才算成年？”
连弦想了想伊斯托克普遍认同的年龄，“十六岁吧。”
幼龙的智商突然上线了，机智地算起了年龄，“我在蛋壳里就待了五百年了，我比你要大好多！我可以让你娶我很多次了！”
连弦黑线。有这么算的么？
“那你们龙呢？不是一千岁才算成年么？”
幼龙鼓起腮帮子，非常不开心，“那等我一千岁时，玄玄就不在了。”
连弦怔了怔，想到这点也不禁微微惆怅。龙是古老又凌驾一切的生物，寿命漫长至数千数万年。
“所以……”她捏了捏蓝龙的脸颊，露出些许哀伤的笑，“我更不能娶你了。我不能留下你孤零零一个人，那样你该多伤心。”
幼龙吸了吸鼻子，眼里的泪水快要掉下来了。
“为什么你只能活短短的一百年？”幼龙委屈地说，“我想让你一直陪在我身边。”
连弦亲了亲他的额头，帮他擦掉泪水，“我也希望我可以……不过很抱歉，蓝蓝。”
它迷茫又难过，像是突然发现了与自己向往的人之间不可逾越的鸿沟。
蓝龙退开，重新变回龙身，挥动翅膀，沉默着飞到空中。它低下头看了看注视着自己的少女，似悲伤又似决绝的眼神让连弦不安起来。
“蓝蓝，你要去哪儿？回去找你的母亲？”
“我要去找让你永远陪在我身边的方法。”
连弦诧异地看着它，心中的不安膨胀起来，“笨蛋，快回来，我不需要那种……”
“可是我需要！”幼龙不甘又愤怒地叫了一声，奋力振动翅膀，头也不回地飞向天际。
连弦轻声叹息。不可能有那种方法吧……或许它很快就会失望而归。
幼龙的叫声吵醒了周围帐篷里熟睡的人。洛萨和卡夏睡在一顶帐篷里，此时鲁特人困倦地嘟哝着，烦躁地翻身，“那只小龙太吵了，大早上的……我只睡了不到三个小时！”
卡夏习惯了早起，此时已经醒转，慢慢起身拢了拢凌乱的金发，对连弦的牵挂让他显得忧郁又憔悴。
他才要起身换上自己的裙子，帐篷的帘子突然被人掀开，几缕晨光蔓延而入，他眯了眯眼，然后看清了探身而入的人。
卡夏发出一声惊喜的叫声，去又夹杂着浓浓的哭腔。当洛萨惊讶地翻过身看来时，那迦族少年已经踉跄地扑向了连弦，被她用力抱住，脸埋在她颈窝里呜咽。
“没事了，我没事了，卡夏……嘘，别再哭了……”连弦柔声哄着，嘴唇一点点吮过少年眼角的泪水。
卡夏哽咽着点了点头，被亲着亲着脸又微红起来。连弦轻笑，余光瞥到洛萨呆滞的脸，笑意更深，“发什么呆？洛萨……”
鲁特人耳朵一颤，嗷一声爬起身冲了过来。卡夏赶忙往一边闪了闪，不过依然舍不得离开连弦，被她用右手半搂着。
洛萨抢占了一半的怀抱，眼瞳闪闪发亮，“我就知道你会醒过来！一定是我调配的药水有用对不对？我研究了三天三夜！”
连弦看了看眼底浓重的黑眼圈，心里微微叹息，手指抚了抚洛萨的耳朵，柔声道，“没错，多亏了你。”
鲁特人得意地抖动起耳朵来，嘟起嘴巴，眼瞳闪亮亮地看着连弦。
卡夏咳嗽一声，自己都替大胆直率的鲁特人害羞。连弦轻笑，凑过去吻了一下，再吻一下。
洛萨满足地叹息，把头往连弦肩上一靠，不到三秒竟然打起了呼噜。
“他是彻底放心了。”卡夏轻声跟连弦说，“他已经三天没合眼了，我想他这一觉会睡很久。”
连弦点点头，心疼地将洛萨抱到毯子上，盖好被子，又亲了亲他的额头才直起身。
旁边隔了一步远的地方就是卡夏的毯子，连弦坐到上面，又把卡夏抱到怀里，脸贴着他柔顺的金发。
“让你担心了，卡夏，抱歉。”连弦侧过脸来亲了亲少年的发丝。
卡夏摇头，贴到连弦的怀里，听着她的心跳声，安心地闭上眼睛，“你醒了……真好。”
连弦知道他累了，这几天恐怕他们几个都没有休息好。她轻轻晃着少年，让卡夏的睡意越发浓重起来。
他打了个哈欠，被连弦轻轻放倒，亲在嘴唇上，甜蜜又安心的气息传遍四肢百骸。
“晚安，卡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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